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Monday, March 4, 2013

Emily Chong花作及文稿<<ib雅舍>>三月號



  




意在筆先

<<ib雅舍>>三月號/ Blooming Art

花見和花遇 --- Emily都淺薄地談過了, 今回可「落田抓土」---務實些從三方向來談花境創作:立意、為象、格局。

北京插花藝術研究會所编著的<<中國插花>>一書提及: 構圖是進行插花藝術創作的總綱。中國畫畫論提出構圖乃包括立意、為象和格局三大部份,即為内容、形象和形式三者統一融和的創作過程,亦稱為「構圖三一 律」,亦甚為適用於插花創作。首先「立意」是指作品的主題思想, 也就是作品所欲表達的思想和情懷情趣,這是作品中藴含內在的意境美,也是花境之靈魂感召;而「為象」,是為了圓滿體現立意所選定的花材(可純椊原素材,亦可經藝術修飾加工的素材) 、容號、几架、擺件之配置也是為象之元素。它們一經取棄配置,即成為花藝作品的有機組成部份之一,成為立意的載體。兩者之下,即所謂「應物象形」、「隨類 賦彩」,花者採用恰當自在的外在形體和色彩來表現立意的要求;至於「格局」,則是根據於立意,按照形式美、色彩學等原理,將花材、容器、几架、擺件配置等佈勢,進行空間佈局,並結合環境進行陳設,從「景」達「意」,意象均圓滿地全然地呈現和發揮,創作出形神兼融的花境創作。

Emily甚是認同書中所說,:「立意」、「為象」和「格局」三者從邏輯上看有所先後之次序。立了意 (確定了內容、主題), 才有形或象,然後才構成景局空間。但在花者實在的插花創作經驗上、過程中,三者是互相聯繫、相互催生誘發的整體,常常是對三者---反覆思考、推敲、選 擇、增刪、剪裁、修正、取捨和提煉,最後才完成作品。

古人提倡「意在筆先」,晉·王羲之《題衛夫人筆陣圖後》:「夫欲書者,先幹研墨,凝神 靜思,預想字形大小,偃仰平直振動,令筋脈相連,意在筆前,然後作字。」另,凡畫山水: 「意在筆先。丈山尺樹,寸馬豆人。遠人無目,遠樹無枝。遠山無皴,隱隱似眉。遠水無波,高與雲齊。此其訣也。……如此之類,須要筆法布置,更看臨期。」 Emily所想所認同乃作花如作字作畫,我們可循花葉枝椏的形質特點、氣質和寓意進行構思;亦可巧借植物的季相變化進行構思,如春蘭、夏荷、秋菊、冬梅來 配合四季和氣韻之生動;而後妙用容器、擺件並勾劃空間佈局,甚至運用花材、葉材、枝材的造型進行藝術創見和奇異構思,讓賞花者不單浮想聯翩,同時讓花葉草木的佈局氣韻呈現著感染人心的張力,使人久久未忘, 驥動初心。

參考書目:: 北京插花藝術研究會所编著的<<中國插花>>。清華大學出版社與淑馨出版社合作出版,1994年。



花境 . 花念
花境賦名:深臨
立意: 花者欲表現繁囂甚或冷漠都市中的出塵花境,同時亦立意表達心內的一片靜謐天地,那藍與白的無染清朗。

為象: 以白漆枕木、三個大小不同的不鏽鋼框架象徵都市的沉重、冷漠、乾涸;兩枝雲龍柳穿連其中,始末欲斷卻又互為牽引成線性元素,也因之劃分了更深邃的線性流動和負空間佈局;玻璃試管的物理對揚雲龍柳的天然隨機;白牡丹、藍調葡萄風信子、白飛香是花者情懷是心志是悟。

格 局: 三段白漆枕木上佈置了三個大小不同的不鏽鋼框架, 方正或歪置,是都市的借喻形像;而同時象徵石屎森林的高低白漆枕木竟長出了出塵優雅的白牡丹;兩枝雲龍柳引導更豐富的空間層次,是心路,雲龍柳仿如國畫毛 筆下的兩道著墨,引人入勝,角色上亦是花境中的不規則機理線條,對揚著不鏽鋼框架和三幾玻璃試管的冷寂物理;整體佈局則上而臨下並傾側歪置了其一框架,另 一方正置地的框架卻全然倒空無物,這留白是對照和靜默的元素。
加上光影於場境上之配合,不單營造了氣氛,更重要的是光打到灰牆上,讓人看到了不鏽鋼框架的影子,如斯延展了空間及圓滿了視覺層次。

最後借用明代袁宏道在<<瓶史 . 宜稱>>中說:插花需「高低疏密如畫苑佈置方妙。」要「參差不倫,意態天然。」作品方可氣韻生動,意溢花葉之外。

Wednesday, February 27, 2013

Emily Chong花作及文稿<<ib雅舍>>二月號



雅舍二月號: Emily的春節花境創作及親自撰文,游走於意象的感悟和淺見。



 <<花遇 . 久別重逢>>


 今回Emily想以王家衛近作電影的兩番讀白,談談光影所帶來的一些感悟和花想,或許文字總游走於意象,只求讀者見諒, 因我從小都不傾心於説明文,我心中談花如談情愛,向慕氣韻追尋,所以難以一一斤両如食譜:花雕三湯匙、豆粉小半碗、喜馬拉雅山海鹽少許……這不是我。


上星期重感冒初癒的我,也急不及待一個人跑到電影院看王家衛的<<一代宗師>>。電影裡的影像、明暗、節奏、章法自是一貫的王家衛美學本子,我打從<<旺角卡門>>、<<阿飛正傳>>、<<東邪西毒>>……從來都沉醉於他的呈現手法和取捨,簡單來說,他的影像美學並非徒有虛殼的唯美,而是迂緩地又或電光火石間渗透著一種莫名的感動和想法,在雨水中、在孤單黑夜的長街暗巷、在無際雪地上的寂然傷悲、蕴藉含蓄的牽手愛情又或是煙草火光所點燃的一時三刻,都足以讓人有所感動,並同時牽帶著若有所想的美: 即美麗光影接連有所失落、有所悔恨、有所憐惜……人生的感和悟可在當下。就如一本好書、一幅好畫、一隅花境。


而多番美麗光影中有兩句台詞直是深刻地打動了我,也讓我更相信自己: 「世間上所有的相遇都是久别重逢!」這歷煉的一句話實在涵括了我的一向想法。我一直深信也體悟這話的真實和美好,借用facebook套語, 在我人生timeline上種種如詩般的「久别重逢」讓我真確地在歲月光輪中分别遇見愛、慈悲和友情, 也可幸讓我能相遇花葉之美。那份久别、那刻重逢都是一回創世記。天地都一刻間不混不沌,默默無語,相視而笑 。是故,真正的花遇是有著久别重逢的深度感染。


另一讀白「 念念不忘,必有迴響。」我認為有初心不染才有當下重逢、有蕴藉重逢才會念念不忘。以此想法論花:我常反覆論述的初心,則那不著水不住空的由衷花念, 乃清淨自在----若然念念不忘,直心為之,終始得來最是動人的感染,這就是重逢和迴響之同時---花境同步呈現了花者及賞花人的初心---屆時這「重逢」皆不用樹立文字, 更毋容言語嗦叨。我相信王家衛夫子自道,他所一貫的美學終始也是在斷續地往還重復(有別重複), 他也一直在念念不忘。如是细想,天大地多,梵谷、莫奈、夏日漱石、川端康城、村上春樹、黑澤明、市川崑、鈴木大拙、張愛玲、林風眠、米蘭昆特拉、羅蘭巴特、敕使河原宏……他們都在念念不忘、他們都珍重於自身與初心的重逢, 也用心聆聽自身及他者的迴響。花境之固執和動人亦作如是觀如是想。


再説當時,電影落幕之際我腦海裡並非留戀於萬人迷朝偉的沉穩眼神或動靜,而所有的領悟和總結卻落到章子怡所飾演的宮二先生那短短一生、那幾許深刻的起與伏。她的剛直、柔弱、感傷和淡然的悔和恨都動人感人。名字宮若梅,先生的傲骨、美麗和剛柔也恰似一枝冬雪中的梅花……她就是那別具深刻感染的花境 。呼應我的立題,花遇之見,就是初心的久别重逢,正如第三段所說那是一回創世記,那是心中的拈花微笑---足以説法, 念念不忘。

花見、花遇Emily都淺薄地談過了,下回可「落田」---務實些從三方向來談花境創作:立意、為象、格局。


 立意上回應農曆春節的吉祥寄寓,高矮漸次的新鮮竹段或放地上,或放白漆火車軌枕木柱上,並配以竹節草(木賊)裝置成組,有步步高昇和祝捷接二也連三之美意。花度裡宣揚不喧鬧不尋常不賀年樣板的花境。


 竹節草切口後全然化身為一支支盛載小花的容器,可如試管般盛著清水來養花葉。或高或低的可成流動的養花小試管。




 其中兩竹段上不用竹節草,却放置草苔和小石, 這是全組花境的變奏,更是另番自然和率樸。



 三幾的紅色萬代蘭打破了清寂的绿調素材,其色彩如一分春日的微笑和温柔的祝福點綴花境。花者以黑木耳成為清冷竹段和亮麗蘭花的接合橋樑, 黑木耳的色調和形態是Emily構思中最想當然的選取,它低調卻不失個性,甚至帶來驚豔。



Sunday, January 27, 2013

繁花過後


Emily 日常置身於不少姹紫嫣紅的花嫁之中,然而繁花過後,思靜而來......

「我寄住在舊夢裡,在舊夢裡做著新的夢。」

Emily Chong花作及文稿<<ib雅舍>>一月號



Emily 將一連三期 (2013/1-3月) 於 <<ib雅舍>>淺談花人花語花想花事,同時將每回創作一獨家花境:幾許初心,亦望明志致遠。請看拙作,懇請雅正,包涵不足。

 於我,何以花見
看著這花境,思絮裡......讓我想起吳冠中的<<江南>> 和<<雙燕>>。彷彿是舊夢裡的花見。




日常置身於不少姹紫嫣紅的花嫁之中,然而繁花過後,思靜而來……我心內所究竟向慕、不住尋索的花境實不委婉複雜,也不足世人所云的盪氣迴腸,只是:往來復返地動情於幾許枝段草苔或是三兩花葉茫茫,我敢說我總不知不覺地踱步於相近的花念——想起一句張愛玲的話可將之概括:「我寄住在舊夢裡,在舊夢裡做著新的夢。」

普遍談論花藝的,一般會觸及西洋插花或東方花藝的分嶺;又或從線條、色彩、紋理、質感或結構等作出闡述和解說;而日本花道更是一生堂奧的研習與實踐。然而,在本篇章,我並無意或更實在的說是無力駕馭這沉甸甸的課題,暫只期許自身在今回淺談「何以花見」。

我常認為:我們在繁囂營役的人事世間,若能尋回初心,那就像孩童般心意天真,便可逾越生活上的種種樊籬。空諸所有,將時間、空間和意念思維都全然忘掉而凝聚歸於那最微細的當下——於此,作花的自會花見;沏茶的自會茶見;絃琴的自會琴見——圓融圓滿的,讓直覺和靈感都在一刻間歷驗青原惟信禪師的見山是山、見山不是山、見山又是山的初心禪悟。

所以,作為花者,若無初心,則絕對無以花見,只會徒勞地被花葉所役使,甚至扭曲。「猶如蓮華不著水,亦如日月不住空」,初心就是——不著水、不住空,而日月那明暗之境,乃自相陵奪,然太初虛空之本,卻廓然不變。

文字總有叨嘮,倒不如明心見聖,采菊東籬下,悠然見南山;呷一口若琛小甌裡的觀音茶湯,把人間的戰火或利害盤算都一併隱沒齒間,當時梔子花的香氣已籠著掌心的阡陌;背塵合覺尋回初心,當下花見,一片天地。




 黃土地上的青蔥斑駁,童年往事.....

 銀樹木百合和水竹草讓花作層次有漸,並抓緊細節的微麈或草苔,反撲初心。




 雀梅沿枝盛放,恬謐閑靜的江南氣息。


營造自然,也是率性的敘述和傳遞。

 燈臺花枝竟盛放雀梅小花?!一番想像和實踐意境。



這作品是線條和虛空的呈現,圓式花器裡是一枝古意梨苔枝椏,另一雲龍柳上延後再轉折倒置下垂,帶動了空間之美。而深紅馬蹄蘭、秋色繡球、紫紅庭園玫瑰是虛中的三兩實體,對照線條,也著墨了色調。